Why Wendell Matters (in Chinese)

by Mark Engler

Translated into Chinese by the Taiwan Environmental Information Center.


貝瑞使自己成為一座橋樑,搭在彼此不信任的雙方間。他的世代屬於較年長的農人,而他也回到他們的生活領域中。但是,他曾經亦屬於新興的新左派中的一員,並且參加反對露天開採、對大自然隨意破壞的運動。他同時是一名原鄉人,也是一位「返鄉者」,他同時代表有機農業新、舊兩代交錯的面貌。

愈小、愈慢、愈好

「幾乎跟所有的人都一樣,我跟能源公司脫不了關係,但我可不喜歡這樣,我希望關係可以不用如此密切。我盡可能不在工作時依賴它,務農時,所有的工作我幾乎都靠馬來完成;寫作時,我使用鉛筆或原子筆,以及一張白紙。」

這樣便開始了一篇或許比溫德爾‧貝瑞其他作品更具爭議性及被批評的短篇論述:他1987年的著作《為何我不會買一台電腦》。自從《美國的不安》以來,一些支持者便提出,貝瑞對孟諾教派公開的欣賞,使他更容易成為被毀謗的目標。但是,這位作家拒絕使用微軟視窗和蘋果電腦,才真的引起軒然大波。這篇刊載於哈潑雜誌的文章,引來了一波波嘲諷的信件。(審校註:孟諾教派家裡沒有電話、電視、收音機,或任何現代家電;出門不用汽車,而以馬車或腳踏車代步;農耕也只倚賴傳統動力,如水力、風力等。)

貝瑞並未因而放棄,一如往常,每當被說是盧德份子時,貝瑞會站出來替他們辯護。他寫著:「他們是勇於主張世界有比工業化更重要的需求以及價值的一群人,這群人拒絕科技創新以及經濟剝削的命定論。」(審校註:盧德份子──19世紀時,英國手工業工人中,參加搗毀機器的一群人。)

貝瑞認為,現在我們最好還是維持這種懷疑的精神。他並不是完全拒絕接受所有的新發明,他會搭飛機,開車,並用電鋸,但他不接受只為了創新而創新的科技進步。他要求我們捫心自問:每一個創新背後有什麼「更高的目標」,以及所帶給社會的可能影響將是什麼。

在一個經常將科技與進步畫上等號的社會中,這種疑問與異說無異,貝瑞極可能因此而被逐出主流輿論──只是,因為他的論述是如此的合乎邏輯,讓他的看法顯得更接近常識。在懷疑之前,我們反而還會問自己,怎麼沒有先想到呢?

就拿他對電腦的看法來說:「有人告訴我電腦會讓你的寫作變得更快、更容易、更多…,但是,我想要更快、更容易、更多嗎?」他如此的問自己。「我不要,我的標準不是速度、平易、以及數量。有太多證據顯示,我寫得太快、太容易、太多了。」他在別處寫道:「我帶了一支鉛筆和幾張紙進入森林,我的工作配備之完善,不下於IBM的總裁。」

貝瑞引用愛德華‧艾必的話,批評世界經濟運作依靠的是「癌細胞的運作模式」。言下之意就是:它必須成長才可以生存。貝瑞寫著:「無止盡的成長、無止盡的財富、無止盡的權力、無止盡的機械化及自動化-這些的目標可以(暫時的)帶給少數人財富和權力,但遲早會帶給所有的人毀滅。」

這是他批評科技的主要意旨,你或許與貝瑞對該在哪裡畫上界線有不一樣的看法,但若人類希望生存下去,這條界線是必要的。

在貝瑞的想法裡,「自由」指的並非不受限制的個人自主,而是應該選擇哪些限制來依循、哪些社群來負責,這是在消極消費的年代中做主動的選擇。在一個高度行動化的年代中,當許多人不由自主的接受世界經濟支配時,決定在一個小小的鄉下落地生根,比享用非常現代而又特權的自由,反而不是倒退;相同的,在一切向電子科技靠攏的年代中,細心思索科技的必要性,比起一些前衛論述,反而不顯得落伍。貝瑞淘氣般的寫道:「若使用電腦是新的想法,那麼更新的主張便是不要用電腦。」

左派、右派?

貝瑞並不擔心他人視他個人的反對力量「不足為奇」,梭羅很久以前便對所謂「有意義的多數」的愚昧,提出關鍵看法了:為何一件對的事,需要等到所有人都在做的時候才做呢?疼愛小孩、或者吃飯,對大多數人也是不足為奇的,但是大部分的人並不會等政府通過法案才開始愛小孩或吃東西。

這種個人的責任感,突顯貝瑞的政治哲學,這種想法也在他早期批評越戰的詩中可以看見。在《1968年2月2日》中,他寫道:

月黑風高時、白雪橫飛時、冬季沉寂時,
戰亂遠擴、家庭枯萎、世界處於危難中,
我獨步山丘石頭間,灑下菽草。

這首詩優雅的道出一個人對戰亂及毀滅的反應,同時,這首詩明確的避免讓美國詹森總統相當困擾的反對運動。

的確,貝瑞的政治傾向難以定位,是眾所皆知的。若他的反戰爭、他的環保主義、以及他對市場經濟的反感暗示他是傾左的,貝瑞其他的特質則往往令人猜想他的內心深處,到底是否是一個保守主義者?

在一個比較習慣新世代神秘主義以及生化科學不可知論的環保運動中,貝瑞虔誠的基督教信仰使他引人注目。他堅決的信奉聖經架構,讓他獲得許多較保守、且經常作禮拜者的青睞,並使他在主流的環境文學中,做出比較不尋常的比喻。(他在1968年的”A Native Hill”中寫道:表土「有如耶穌基督般」。)

貝瑞對孟諾教派的讚揚,以及對婚姻忠貞的演說,表示他支持嚴謹的社會秩序。不管是提到不當的行為時(「愚昧」、「傲慢」、「罪惡」、「錯誤」、「粗心」)或者是好的行為(「人品」、「道德」、「倫理規範」、「忠貞」、「尊敬」),他說教的口氣,聽起來有點像蘿菈博士。

然而,有一些要素讓貝瑞成功地將革新的想法看起來保守,但非反之亦然。

雖然嚴肅看待自己的信念,以及使自己立命於基督教傳統中,他卻沒有絲毫狂熱的表現。他坦承佛教的影響相當的大,並且在911事件發生後建議:「我們的學校應該開始教授回教國家的歷史、文化、藝術、以及語言。」因為他願意公開的面對宗教挑戰,使他更添上了幾分道德權威。結合他對地球的關懷與表達清楚的靈性,使他能夠適當的提出一個不會支持露天採礦的基督教經濟體(就如一個適當佛教經濟體一樣)。貝瑞並不自以為是,坦承自己便是他所批評中的一環,與能源公司脫不了關係,勇於面對這項事實。

一個朋友曾經這麼對我說過貝瑞:「若他搞運動,我會反對他。」然而,他並不是搞運動,他更不屑成為一個運動。事實上,他是一個道德的聲音,仔細想來,他並不希望被仿效。

幸好他對收弟子不感興趣,要不然亨利郡是很難容下那麼多仰慕者的。70歲的溫德爾‧貝瑞,正從安身立命之地收穫中,他勸告他的讀者也應該這麼做。

貝瑞在他的詩《留在家吧》中寫著:

我會在原野中等待
等著看、雨
如何為草帶來滋潤
原野中的工作
久過男人的一生
我在家,別
跟著我,
你也留在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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